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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勝 縱深追擊是我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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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廣闊, 若非大漢國力強盛,以十萬步兵保障糧道通順,日常消耗巨大的騎兵斷然不可能成功跨越行軍如此之遠。

以國家為底氣, 霍去病和衛青都成功征服了崎嶇難行的荒漠地帶。

風揚起黃沙, 給周遭景色都蒙上一層朦朧,然而霍去病卻在影影綽綽間, 清晰尋到了匈奴單於的蹤跡,見到了列陣肅然已待的匈奴主力大軍。

雙方相距不遠, 互相警惕著,情狀上到底是遠行跋涉而來的漢軍要看著狼狽許多, 雖見得敵軍面露興奮,但也無法掩飾住面上的疲色。

反觀匈奴人那邊,即便得知漢軍將襲來日日繃緊神經, 總歸是以逸待勞。

伊稚邪單於這段時間也未再吝嗇自己的儲備財富,將麾下兵馬餵得十分強壯, 正是狀態最好的時候。

讓與霍去病匯合進發到此處的右北平郡太守見狀心中咯噔一下。

他覺著此時大約不是進攻最好的時機, 甚至有可能遭到敵人的反攻。

因而行馬至霍去病身邊,斟酌問道:“霍將軍,既已尋到匈奴單於駐紮地,是否暫退幾十裏安營稍歇, 讓咱們士卒修養一陣?”

霍去病望著伊稚邪的旗幟飄揚, 克制不住地嘴角上擡,上下犬齒相接,雙眼也微微瞇起, 甚而一雙瞳孔也如獸類追獵者一般放大,情緒正是最高漲的時刻。

倏忽聽了同僚想要撤退,他心中不禁浮出了略帶倨傲感的厭惡, 未作修飾的心裏話直接自口中傾吐:“蠢貨,此時士氣最高,正該乘勢攻去,如何竟說出暫退的荒唐話。”

郡太守路博德多年來鎮守右北平郡勞苦功高,很受敬重,以這樣的語氣對話明顯不合適。

李敢在旁輕輕咳了一聲,提醒道:“將軍,路大人也是一片好心。”

霍去病情緒稍平穩,思想也回轉過來,誠心道了歉,卻仍堅持自己的看法:“咱們遠赴來此為的就是征匈奴,一路勢如破竹無可阻擋,現下見了敵人就退卻豈不是自損士氣,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是統帥,路博德雖仍覺著暫退穩妥,但也不能悖逆霍去病的意思,便頷首應承了霍去病的吩咐,讓騎兵結方陣組成沖擊攻勢。

見騎兵以極快的速度集結列陣,路博德不得不承認霍去病說的對,一路期許攻打的匈奴單於軍就在眼前,情緒陡然炸開,此刻大約會是漢軍攻勢最猛的時刻。

然而若是集結攻匈奴一波不得成功甚至反而受損,疲憊與挫敗感大約就會反噬得漢軍戰力下降至最低,難有再起之力。

但在霍去病的指揮沖鋒下,這個結果的前提都沒有辦法實現。

匈奴人的箭矢如雨般遮天蓋日,卻只是砸落在漢軍重騎的盔甲上,發出叮當的碰撞聲,未能造成多少殺傷,也完全不能阻擋漢軍沖殺的腳步。

即便在幾度戰役後,他們已經完全知曉輕騎弓手無法對重騎兵造成多大的傷害,也別無選擇,只能盡量維持陣型應對漢軍騎兵的沖鋒。

因為他們沒有漢國的銅鐵資源,也沒有盔甲武器相應的開采、冶煉和制造技術,甚至就連他們已見識過厲害的馬鐙也是無法模仿的。

他們所能應用的就只是這百餘年來將漢軍步兵部隊壓制得死死的騎射。

風水輪流轉,這些游牧侵略者的騎射技術曾經讓無數守土漢軍將士瀕臨絕望,鐵蹄踏過城鄉,過去屬於那裏的閑適與繁華都成了昔日泡影。

送去的財寶滿足不了他們的貪婪,秉持和親之念遠萬裏嫁去的宗親貴女也無法教化兇蠻之徒愛好和平。

《商君書》雲,以戰去戰,雖戰可也,既然屈膝換不來憐憫,那麽就用鐵與血的戰爭來叫他們知道疼知道怕,然後徹底覆滅他們。

讓他們成為一個象征舊日傷痛的印記,只配存活於史冊書本與遙遠不可及觸的傳說裏。

自漢高祖受困於白登之圍,漢家百姓就只能生活在隨時可能被匈奴攻破的恐懼陰影下,呂後叱咤朝堂拿捏諸臣也只能卑微應答單於的羞辱。

文景盛世,也僅僅是盼望著匈奴不要大舉南下,年年來犯時少搶取些財物,朝廷節儉又有百姓辛勞,這才艱難攢下了家底。

看似一片祥和的休養生息下,實際是近乎麻木不仁地選擇忍讓。

忍一忍,讓一讓,再苦一苦邊城的百姓,生活便這麽過去了。

垂衣拱手無為而治,難道真的是因為文帝景帝不想作為嗎,治下百姓的痛楚屈辱他們難道就真的無從得知嗎?

當然不是,他們只是無能為力,所以用“不需做”的名號來代替“做不到”。

然而他們的忍讓也不是毫無價值的,堆積滿滿的倉廩成就了懷雄心壯志的劉徹,幾代積攢的仇恨支撐著霍去病此刻以長戟將一個個面目可憎的敵寇殺落馬下。

完全無需憐憫心,這場戰爭的勝利將換來長久的和平。

霍去病昂起頭,向遠處還支著飄揚的可汗旗幟望去,想著匈奴的可汗大約就在那旗幟下觀這場一面倒的屠殺,就略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沾了血氣的肆意笑容。

他的面容被甲盔所覆,伊稚邪根本無法見他這帶著嘲諷意味的笑,但卻生出一種玄妙的感覺,仿佛遙遙撞上了漢軍主帥的視線。

那視線太冷,伊稚邪陡然生出了被刀刃刮身的寒意,如同在草原上被狼群頭狼鎖定,本能發出瘋狂的警告,讓他在追獵者接近前逃離。

但他好歹也是這片草原的霸者,不願相信自己這段時間精養勇士還是無法在疲倦的漢軍面前無一戰之力,便強撐著無視籠罩心臟的恐懼,幾近嘶吼地命令麾下勇士不許退,繼續與漢軍正面相接。

因為一旦騎射手亂了陣型開始逃離,那麽他們就會成為等待著被收割生命的可憐羊羔。

只有正面迎擊有可能對漢軍造成盡可能多的殺傷。

可是並非人人都能如他一樣在死亡陰影的壓迫下維持冷靜的。

當周身相熟的朋友親人一個個慘叫著落馬,脆弱的心防被撕開的口子越來越大,匈奴騎兵的潰逃還是開始了。

他們爭相想要逃向遠離漢軍的方向,甚至互相之間都起了沖突,混亂越演越烈,伊稚邪終於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他所率的主力將不可避免地走向敗局。

而且他再不趁著戰局未結束帶僅剩的手下逃,便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了。

懷著等待一日東山再起的希冀,伊稚邪狠狠咬牙,放棄了再指揮作戰。

他手握成拳,將予他痛苦的霍去病身影拓印於眼眸深處,便拽著馬韁繩命令著手下人向北撤離。

霍去病望見了他逃離的身影,沒有著急率人追趕。

他如今是一軍的統帥,不能不管不顧戰局去行追擊之事,因而只是記下了伊稚邪逃竄的方向,便重殺入場中。

這場戰役開始於正午懸陽頭頂的時分,直到斜陽殘落只餘餘暉時才告終結。

路博德主要負責的是後備軍糧配置,只殺了幾輪便退下來了,因此還有精力能夠帶人打著火把清掃戰局。

當然,主要也是這場勝仗過於激動他肺腑,才讓他的心情壓過了身體的疲倦。

至天光重現,最後統計的結果也出來了,漢軍這次正面交戰是以一萬人的代價斬獲了匈奴七萬人,俘虜中身份貴重者還沒有細論,戰績實在喜人。

可以說是將匈奴的主力剿滅了絕大多數了,雖然伊稚邪逃了,也頂多只帶走了千人,難以對大漢再構成威脅。

他難以抑制喜悅,直接執著寫有數據的書簡沖進了霍去病休息的營帳,想要向他匯報情況。

霍去病在戰局結束後就回了營帳歇息,路博德來的時候,他剛洗漱完。

於是他就一邊聽著路博德匯報戰損斬獲情況,一邊將衣衫穿好:“損失了一萬人?”

年輕的將軍覺著這數字實在多了些,雙方戰力相當,他還沒吃過這種虧。

即便比起七萬人的斬獲來說,一萬人的損失完全是可接受的,可他還是擰著眉道:“伊稚邪支撐的時間比我想象得久,頭一次領兵正面交戰,果然這種戰役不是我擅長的嗎。”

路博德剛想要笑著讓霍去病不要再謙辭說這樣的話,就發現霍去病已在一邊說一邊穿戴期間,將一身盔甲都穿好了。

連頭盔都已經托夾於手臂預備戴上,像是還要來一場戰役。

可明明戰役已經結束了啊。

“我要與副將帶一萬人去追逐伊稚邪。大軍暫時在此休養,需勞路將軍你照看了。”霍去病平淡地道。

路博德呆楞住了,回過神來連忙說道:“那伊稚邪昨日就往荒漠更深處逃去了,將軍如何能在今日追上,還是不要再行險,就此班師吧。”

“我看見他是率人馬往東北方向去了。大約是還抱著重造霸業的夢想,連帶糧車、牛羊之類的輜重都未落下,想來也無法逃得太快。”

霍去病將頭盔正正戴上:“路將軍無需擔心我,正面交戰我許是不擅長,但是縱深追擊我可太擅長了。”

他說著語氣忽地溫和了不少:“而且我答允了陛下要將賊首帶到他面前,也與妻子約定要抓了匈奴於高山祭天地。伊稚邪如今逃竄的方向正合我心意,自然是要追上的。”

發覺霍去病心意已定,路博德沒有再行勸說,只得道:“那將軍稍待,我這就去安排糧草供應。”

“不必了,我不需糧道支援,那樣於追擊匈奴速度不利,一萬人各帶些幹糧就夠了。他們也不是頭一次隨我縱深追擊了,昨日我讓副將通知了,現下應該都已準備好了。”

霍去病的話音剛落,李敢就已經在帳外問了:“去病,預備出發了。”

路博德便只能看著這還不及加冠的小將軍拍拍自己的肩,颯然走出了營帳。

他僵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追了出去,卻只見霍去病已跨上馬遠去。

曾追隨冠軍侯遠征河西的一萬騎兵跟隨他身後,將要遠行去追捕已無蹤可覓的匈奴單於。

明明是件希望渺茫的事情,但是站定原地的路博德心中的不安卻消弭了——霍去病既然說要去追擊,那麽便篤定能夠抓住伊稚邪。

在他回來之前,自己就需在這裏安定軍心了。

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出征,路博德卻已對這個還只是少年的將軍滿懷了信任,重打起了精神欲處置戰後的各項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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